憶蓮

開版以來，只寫過一篇關於林憶蓮的，只為起用她的話，就得有點意思。上面大概囊括了這些年來我所買的憶蓮影音產品，也記錄了一個小眼睛傻妹子二十二年來演變成公認的實力派歌手的過程。

1985 年夏天，我剛升小五，林憶蓮簽約 CBS 推出了第一張專輯《林憶蓮》。當年她跟張學友等一班新出道歌手演出電視節目《新偶像大賞》，見她氣弱柔絲地唱《愛情 I don't know》，幾乎嚇破膽。

一年後，《放縱》唱得街知巷聞，Wordy 媽繼續為了一家生計，大熱天在家做毛衣縫盤，我就每天依稀聽到伴她開工的收音機傳來了「我空虛　我寂寞　我凍」。

1987 年初冬，已是中學生，看着一頭長鬈髮的憶蓮在唱《激情》，也覺得她有點 take my breath away。後來才明白，吸引我的是她那陣歐西流行曲韻味。

同年夏天，電台播得最多的是林子祥的《敢愛敢做》張國榮的《無心睡眠》和林憶蓮的《灰色》。我零用錢不多，家裏只有一台收音機，只能每個星期看鄭丹瑞和黃靄君主持的《勁歌金曲》，追看憶蓮的 MV。

1988 年初夏，中二的三角幾何讓我有點頭痕，然後又見憶蓮化了濃妝，剪了一個「師奶頭」唱《滴汗》，不懂音樂的我只是快要悶出鳥來。當然，若干年後才驚覺《Ready》專輯原來走得那麼前，跟後來的經典《野花》專輯相比，它還是有一點歷史價值──讓 R&B 音樂和都市人生活感受堂而皇之步進香港流行音樂圈。

1988 年冬天，憶蓮轉投華納唱片，開始推出 City Rhythm 系列專輯。媒體宣傳的《講多錯多》和《還有》都屬典型流行曲風格。這時候，發現幾個同學都喜歡憶蓮，一到舉行宗教活動不用上課的日子，就讓同學帶隨身聽和卡帶讓我在運動場一角聽個夠。
1989 年暑假結束前，我住的大廈發生了一場小火，停了電一個星期，晚上唯一的娛樂是聽收音機，當時電台猛播太極的《留住我吧》和梅艷芳的《夏日戀人》。開學了，電力供應也恢復了，我卻沒把收音機交還，天天下課就邊做功課邊聽收音機，剛好電台在播《依然》。
1990 年夏天，剛完成中三，決定棄生物選工科，得罪了學校的修士。我沒做暑期工，在家無聊就聽電台播《你令我性感》和《前塵》。這一張《Faces and Places》就是我人生第一盒買的廣東歌卡帶，是一個刻意的安排。多年後才補購了日本版 CD。
1991 年初，憶蓮拿了第一個女歌手獎（叱吒樂壇女歌手金獎），在春節前推出了她最雅俗共賞、我最喜歡的《夢了 瘋了 倦了》專輯。借了同學的卡帶聽，後來想買回 CD 已經找不着，直到去年才終於買到封面更漂亮的日本版。花了 15 年終於找到了。
1991 年底，《再生戀》嚇跑了不少樂迷，我卻為它的 fusion 和混音而着迷。不少人以為《野花》專輯歌高和寡，銷量受到了重創，憶蓮的聲勢也從此下跌。那年我唸中五，一些知道我喜歡憶蓮的同學都笑說：「嘩，唱大戲呀？嚇死！」我始終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專輯的曲、詞、唱都是第一流的。

1992 年秋，剛升預科，憶蓮轉投華星唱片，教我吃了一驚。《Come Back to Love》除了錄音水準高外，便欠缺了之前幾張唱片的光芒。但不得不讚的是華星的唱片包裝做得好。除了《躲起來》外，我其實也很喜歡《寵愛》，講的是頗為成熟的愛情觀。

1993 年，純數和應數的功課把我折騰得死去活來，晚晚對着習題發呆，《不如重新開始》這歌名間接讓我想回到中三重新選擇。《假如讓你吻下去》浪漫、《天大地大》有點義無反顧。這張唱片銷量好，歌曲商業味濃，卻毫無焦點，也許是聽慣了憶蓮的概念專輯，所以若有所失吧。同年秋天，王菲的《十萬個為什麼？》明顯技勝一籌，真替憶蓮着急。

1994 年考完高考，在中環找到一份練習生暑期工，當年置地廣場地庫近皇后大道中出口那邊有一家唱片店，我送文件時常常找機會去逛一逛，最後順便買下了在美國錄音的《Sandy '94》。其實，這專輯的歌曲很耐聽。不過，當年媒體為王菲的《胡思亂想》專輯傾倒，憶蓮大有時不我予之感。

從憶蓮公布轉投滾石的一刻開始，就知道她打算轉攻台灣。1996 年我唸大專第二年，班上很多同學都喜歡憶蓮。看着地鐵站內滿花心思的廣告，覺得她要回來了。《感覺完美》一推出就買了。當年唱片市場好，CD 動輒售過百塊。用前一年暑假才買的第一台屬於自己的微型音響組合播呀播，除了《哭》蕩氣迴腸，除了《天衣無縫》朦朧婉約，這張專輯卻再找不到任何亮點。

同年秋天，一如既往逢星期一晚去上日文課，課餘時又忙着做家教賺錢，某天授完課，便買了這張包裝富心思但歌曲沒意思的《Love Returns》EP。我就知道，光芒四射的林憶蓮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2002 年初夏，正為在出版社工作的第一個項目趕工。那時候非常討厭項目主管。後來到她離職了，才發覺她不是一無是處，至少 EQ 奇高。日、韓世界盃英格蘭對巴西的八強大戰的那個下午，終於收到了菲林，那個爛項目終於完結。而憶蓮有份參演的廣播劇《日與夜》也早播完了。買這張《Encore》EP 很大程度是為了《日與夜》。

2005 年初秋，我做了一件錯事。同一時間，憶蓮推出了九年半來第一張廣東專輯《本色》。買這一張唱片是因為一份感情、一把依然動人的嗓子。沒變的，還有我的生活依舊《Incomplete》。


一數之下，原來憶蓮推出了 10 張國語專輯。
1991 年的《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在商業上是個小奇蹟，但我喜歡抄襲 Enigma 的那個《意亂情迷 3 a.m.》混音版。
同年的《都市心》只是把一堆廣東歌改編成國語歌，悶。那時候新城電台逢星期六下午讓李宗盛（第一任）前妻朱衛恩去報道台灣金曲龍虎榜。我則每個星期六下午到觀塘的同學家裏做電工科的會考習作：我寫報告，他做工件。也常到鴨寮街買零件。我在同學家裏，常聽到這張唱片。
1993 年，加盟滾石後的《不必在乎我是誰》吸引我的是小蟲寫的《快樂的壞東西》和《給等最久的人》。後者到了 2004 年的港樂演唱會才出風頭。
1995 年，苦候多時的《Love, Sandy》第一主打是旋律沉悶的《傷痕》。雖然不喜歡這專輯的怨婦歌，卻又覺得當中的敏感情懷頗能道中自己一些心事。在大專的第二年，我曾以為宗教是一個避風港。
1996 年，《夜太黑》滿佈釜鑿痕跡的歌詞讓我有點累。碰巧那時遇上了懷春少女，上課時總要小心翼翼。
1998 年，《鏗鏘玫瑰》改走電子音樂路線，是憶蓮可一不可再的作品。當時在工作上常接觸國語流行曲，就開始買台灣歌手的唱片。可能因為有幾個女同事是台灣人，大講國語、台語。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林憶蓮是台灣人了。
2000 年轉投 EMI，《至少還有你》紅遍華人社區，很高興憶蓮終於再有一首好歌。我也喜歡《我坐在這裏》，是自己當時生活的寫照。不過《林憶蓮's》內的歌曲演繹水準不大穩定。
同年底，買《2001 蓮》純是因為對憶蓮的感情和《寂寞流星群》。翻唱《Better Man》是一大敗筆，毫無意思。《遠走高飛》《存在》《等你說愛我》都不錯，但演繹仍有一點不穩定。
2002 年，在完成學位和開始唸碩士之間的蜜月期，常常泡電影院和聽音樂。《原來……》專輯的歌唱得很好，但曲式平淡，只對《我的心在跳舞》《It Wasn't Meant To Be》印象較深刻。
一別四年，2006 年的《呼吸》在本地幾乎是零宣傳。主打歌《一個人》不算突出，整張專輯的歌詞和演繹都不錯，比《本色》要高一班。一首普通的《詞不達意》唱出了自己當時的感受。

憶蓮進軍日本市場，成績不好，但她認真推出過幾張專輯和細碟，而且在音樂風格上也取得了一些突破，就令人欣喜。

《Simple》(1994) 是典型 J-pop 曲式，但《Open Up》(1995) 就風格多變，有Funky 有 Acid Jazz，連小田和正也給憶蓮寫了一首《看吧！》。當年錯過了，到去年才買到這張 CD，又是 11 年。屬於自己的就總跑不掉嗎？不，也要爭取和付出的。
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要推出《I Swear》(1996)、《Wonderful World》(1997) 兩張英文專輯，縱然裏面有幾首歌翻唱得不錯。我覺得後者較佳，起碼編曲有點新意，唱腔較具個人風格，其中《Rhythm of My Heart》《Seasons of Love》較佳。
1998 年初，在迪士尼歌集《All For Love》裏收錄了憶蓮的《The Story of My Life》，拍攝 MV 時她已懷孕。某天我到沙田跟補習學生和他媽媽去吃韓國燒烤自助午餐，遇上了一個瘦小卻從頭到尾吃個不停的女子。她一個人吃了我們三人雙倍的量。飯後，收到了一個獲聘的電話，就去買了這張 CD 慶祝。

到底歷年來推出過多少張林憶蓮精選輯？有網站統計過為 44 張。她每次約滿就轉公司，推出精選輯的機會自然高。對憶蓮的精選輯很理性，初時買《愛蓮說》《Complete Plus》是因為當年還沒開始補購她的 CD。另一些是因為收錄了較難找的單曲，像《關於她的愛情故事》有編曲優美的《如何愛下去》、《憶往情深》有《兩個人的路》、《擁有憶蓮》有《玫瑰香》。
至於新曲加精選輯，當然純為捧場，像《屬於我》《最好的事》。《看吧！》3 吋單曲則收錄了兩個版本的《願》。

我甚少看演唱會，但林憶蓮每一次開演唱會都去。
1991 年，華東水災，海內外華人發起了大型募款活動。林憶蓮當時在開首次個唱《意亂情迷》，為賑災加開了第七場，感謝同學到耀榮在深水埗的辦公室排隊購票，以及 Wordy 媽「恩准」我去，才有機會看。完場後，還跟朋友在門外等憶蓮，好不興奮。
1993 年，憶蓮狀態大勇，連開十場《天地野花情陷紅館》，但已經不是連場滿座。朋友都說沒興趣，只有我一個人去紅館買票，去看第九場。
1996 年，在三號風球高懸的晚上，跟兩個大專同學去看《記得憶蓮盛放》。物是人非，他們都不知跑哪裏去了。那天晚上，最感動的是兩首別人的歌：《領悟》和《夢醒時分》，實在唱得好。
2002 年，某報天天在報道憶蓮的「豬腩肉」。我想去看《憶蓮演唱會》，好友說可以陪我，但只能坐「山頂位」。算吧，省點錢也好。那是吃老本之作，什麼經典歌曲一網打盡。
2004 年，《港樂 x 林憶蓮 x 倫永亮》很精彩，DVD 也水準甚高。作為蓮迷，總嫌她唱得太少。
2006 年，帶着反覆的心情跟友人去看第二場《夜色無邊》。最後，全場觀眾依依不捨，燈亮了，我也幾乎要步出紅館，憶蓮再出來半清唱了《日與夜》，那是非常感人的一刻。這首歌，總讓我想起了一些人和事。
憶蓮曾跟 Elaine Page、費翔等在人民大會堂演出了一場 Andrew Lloyd Webber 作品的表演。我看了 DVD，憶蓮只唱了三四首歌，但自然沒有失禮香港人。

合演《日與夜》廣播劇的有張學友、黃秋生、何韻詩、林海峰、方力申。編劇的是林海峰和畫插畫的小克。聽過小克在《有誰共鳴》選的音樂，對音樂頗有品味，是個沉實而感性的人，這齣廣播劇的風格也一樣。有時候也會重溫這劇，特別是兩個主角在東京見面的兩段頗有韻味，也可能是不少地方我也去過。當年錯過了大結局，後來補聽，幾乎哭了出來。
《上海回味》裏面有食譜和食肆介紹，不過沒有詳閱。早知道林憶蓮會做飯，出版這本書算還了她一個心願吧。

我寫這篇，也是還自己一個心願，希望陸續有來。

對了，祝憶蓮生日快樂！


（本篇所有圖片取自 sandy and me 網站）